少爷桃儿不要了虐文

大雪落满沈府庭院的那天，桃儿跪在青石阶前，膝盖早冻得没了知觉。 屋里的炭火烧得极旺，隐约飘出名贵的瑞脑香。隔着厚重的棉帘，沈家大少爷沈砚之正与人谈论婚期，声音清朗平稳，字字句句谈的都是门当户对、锦绣前程。那门亲事是知府千金，端庄贵重，足以让沈家在商政两界更上一层楼。 桃儿垂着眼，看着雪花一片片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长袄上。自七岁被卖进沈府，她便寸步不离地跟着沈砚之。他念书，她添香；他生病，她整夜守在榻前熬药；他少年轻狂挨了家法，是她哭着替他挡在戒尺下。那时沈砚之摸着她发黄的枯发说，桃儿，往后有我一口饭吃，便绝不委屈你半分。那枚他亲手雕的桃木簪子，桃儿贴身带了整整九年。 可九年的光阴，终究抵不过权贵门楣的一纸红帖。 老太太发了话，贵客进门前，少爷身边不清不楚的贴身丫头必须清退，省得叫新妇看了添堵。沈砚之没有反对，甚至在前日将她唤进书房时，也只是淡淡地给了五十两银票，叮嘱她往后嫁个庄稼汉，安稳度日。 桃儿没接那银子，只是问他：“少爷，当年你说的话，还算数吗？” 沈砚之移开目光，语气带着几分被戳破不堪的烦躁：“桃儿，人要认命。给你的银子足够你过下半辈子，别不知好歹，惹得两边难看。” 那句“不知好歹”，像是一柄淬了毒的尖刀，狠狠扎进桃儿的心窝。她没有哭闹，只是在廊下跪了一整夜，想要将这九年的痴念彻底冻死。 清晨，房门微敞，沈砚之披着雪狐大氅走出来，见她满身霜雪，眉心微蹙，语气不耐：“你跪在这里是做给谁看？平白让人觉得我沈家苛待了你。”他随手解下腰间一块温润的玉佩，扔在雪地里，“拿着这个，赶紧走吧。” 玉佩落在厚雪中，发出一声闷响。桃儿缓缓抬起头，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，以往盛满的爱意与依恋荡然无存，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空洞。 她没有去看那块贵重的玉佩，也没有拾起地上的银票，而是从怀里掏出那柄早已被摩挲得油亮的桃木簪，当着沈砚之的面，双手微一用力。“咔嚓”一声，木簪应声而断。 沈砚之瞳孔微缩，心头莫名一慌，刚想伸手去阻拦，却听见桃儿极轻极平静的声音在寒风中散开：“少爷，桃儿不要了。” 没有怨怼，没有哭泣，甚至连最后的一丝波澜都不曾留下。她将断簪轻轻放在雪地里，撑着麻木的膝盖摇晃着站起身，转过身，一步一步朝沈府的角门走去。单薄的背影融入漫天风雪，再没有回过一次头。 沈砚之站在原地，望着雪地里断成两截的木簪，胸口突然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。后来沈府张灯结彩，高朋满座，少爷如愿娶了贵女，前程似锦。可每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，沈砚之总会发了疯似地在梦里惊醒，耳边反反复复回荡着那句平静的断念，才知人间有些东西一旦丢弃，便穷尽一生也求不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