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山父亲和女儿的日常

晨雾还没从山坳里散尽，几声清脆的鸟鸣便划破了秦岭深处的寂静。老罗轻手轻脚地披上洗得发白的夹克，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。灶膛里的火苗很快跳跃起来，映红了他沟壑纵横的脸庞。这就是大山深处最普通的一个清晨，也是这个清贫却温暖的小家里，新一天的开始。 大山里的父女三人故事，要从八年前妻子病逝说起。那一年，老罗成了两个女儿唯一的依靠。大女儿阿秀今年上初中，性格温和懂事；小女儿阿敏刚满十岁，活泼机灵。为了拉扯大两个孩子，老罗既当爹又当妈，粗糙的大手不仅能挥得动几十斤的铁镐，也能笨拙地给女儿编出整齐的小辫。

大山父亲和女儿的日常，总是从一碗热腾腾的苞谷糁稀饭开始。天刚蒙蒙亮，阿秀便自觉地起床帮父亲摆好碗筷，顺便把阿敏从被窝里拽出来。饭桌上没有精致的菜肴，一碟自腌的酸菜、几块蒸红薯，父女三人围坐在一起，却吃得津津有味。老罗总是习惯性地把红薯最甜的心儿掰给小女儿，又把碗底沉淀得最稠的杂粮舀进大女儿碗里。两个女孩早已懂得父亲的心意，相视一笑，悄悄把剥好的红薯皮收拾干净。 收拾完碗筷，老罗要送孩子们去山脚下的小学。山路崎岖湿滑，一走就是近一个小时。父女三人走在蜿蜒的山径上，阿秀走在前面，背着有些褪色但洗得干干净净的书包；老罗牵着阿敏的小手走在中间。山里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，阿敏一路上蹦蹦跳跳，指着路边的野果和山雀问个不停，老罗则耐心地一一解答，沉闷的嗓音里满是宠溺。看着姐妹俩安全走进校门，老罗才转身扎进山林，开始一天的农活——劈柴、侍弄玉米地、采摘应季的草药，每一下挥锄，都是为了给女儿们攒够下一学期的学费与生活费。

黄昏是大山里最抚慰人心的时刻。炊烟再次升起时，阿秀和阿敏已经放学归家。屋檐下，昏黄的瓦光灯亮起，姐妹俩趴在旧木桌上认真写作业，老罗则在灶台前忙碌。晚餐往往有一碗炒腊肉，老罗自己舍不得动筷，总是借口“牙口不好”，频频往女儿碗里夹肉。饭后，老罗搬出小板凳坐在火塘旁，一边借着火光编织竹篓，一边听姐妹俩背诵当天的课文。遇上不会的字，老罗就戴上老花镜，眯着眼翻看破旧的字典，尽管认识的字不多，但他眼里的专注从未改变。 深山的生活虽然被重峦叠嶂所阻隔，物质条件算不上丰裕，但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，大山父亲和女儿的日常却如同山涧的清泉，甘甜而绵长。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，只有粗茶淡饭的相守；没有都市的繁华喧嚣，只有大山深处最质朴的亲情纽带，在岁月的流淌中愈发坚韧，支撑着一家人迎着朝阳，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走去。